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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正川密码》连载(2)初闯天下:挥汗拼搏一○三

《正川密码》连载(2)初闯天下:挥汗拼搏一○三

初闯天下:挥汗拼搏一○三

作为邓家这一辈的第一个男丁和同辈人中的大哥,当家道中落,父亲已经对现实无可奈何的时候,邓正川站了起来,用柔弱而未见宽阔的双肩扛起了全家的重担。

多年以后,邓正川的妹妹邓正芳回忆起哥哥仍然会泪流满面,她总不能忘记哥哥是如何把他们兄妹几个拉扯大的。她是8岁就死妈,14岁就死父亲。家里的一切都是哥哥在张罗。命运是残酷的,令人叹息,但人总是困难中熬出来的,长兄如父,邓正川义无反顾。

1958年,邓正川18岁。作为邓家的主心骨,在担当了整个家庭的负担几年之后,他终于有机会思考自己未来的道路了。

一个选择是子承父业,继续卖线。显然已经成为不可能——一方面,随着织布技术的快速发展,卖线已经没有了市场;另一方面,当时的政治环境也不准许自由交易。

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继续待在农村,经营自己的那份田地,面朝黄土背朝天,最后老死桑梓。但是,家庭人口增加的现实,已经让邓正川无法继续待在农村,他要走出去。
当邓正川思考如何开创自己道路的时候,命运垂青了这个多难而坚强的人——当时的国营一○三厂在当地招聘学工。

1958年10月31日,在全民大炼钢铁的时刻,邓小平、杨尚昆等人,在中共四川省委书记第一李井泉的陪同下,由成都乘专机抵达重庆,入住渝州宾馆。此行,邓小平到重钢、二钢等厂视察。11月2日,邓小平一行乘机去贵阳,5日,从贵阳乘汽车返渝。沿途视察了一○三厂、铝矿厂和綦江县。于11月6日乘专机去河南郑州,参加郑州会议。

此次在重庆,邓小平注重调查研究,做出了将巴县、綦江、长寿三县划归重庆的决定。

现在,从重庆主城区出发,驾车经渝黔高速路,大概一个半小时,就能到达重庆市綦江县三江镇。站在綦河北岸,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山上高耸的烟囱和成片的厂房,这就是当年的一○三厂。

一○三厂究竟是生产什么的?当地人说法不一。有人说是冶炼铜的,也有人说是生产核原料的,总之充满着神秘色彩。

也许这些都不重要,需要说明的是,一○三厂当时的辉煌。据被采访者的回忆,当时的一○三厂和现在享誉世界的重庆钢铁(集团)有限责任公司(简称“重钢”)齐名,当时的重钢就叫一○一厂。

从綦河岸边往上,厂房层层叠叠,高烟囱直插云霄,有人说整座大山都是被挖空了的。可以想象当年的热火场面。

据了解,当时连綦江县城都还没有电影院的时候,一○三厂里却有自己的电影院、图书馆、蔬菜市场等设施。时至今日,一○三厂下属的高中,依然是当地方圆几十公里最好的高中之一。

曾经的一○三厂的厂大门上,现在挂着了重庆冶炼集团公司的招牌。厂房对岸的家属区,也是层层叠叠,但是随着时代的变迁,那些当年的喧嚣已被风吹雨打去,可以看见很多房屋的斑驳。

显然,如今的重庆冶炼集团公司已经找不到当年一○三厂的辉煌:大门外面有一个不算小的中国工商银行分理处,已经关门。生了锈的卷帘门上贴着大大的通告——因为业务不饱和,已经搬迁。现在,要想到最近的工商银行办理业务,得赶上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到达綦江县城。

“在当时的三江镇,简直就是重庆城区,大家都操着流利的重庆话和普通话。”一位知晓当年情形的三江人如是说。

一○三厂的人都是从重庆、北京等城市来的,他们有着先进的技术和丰富的知识,做着当地人羡慕的工作。


当时一○三厂的招聘消息就贴在滩口乡政府大门口,天天都有人去打听消息,但是很多人都不敢去报名,怕考试不合格。
档案资料显示,一○三厂1958年在重庆市江北县的招聘名额不到20个,而18岁的邓正川就拿到了其中之一。

“尽管很多人都认为这可能是改变自己命运的一次机会,不过正如大家想的一样,真正能考试上的还是太少了,几十个人选一个。”知道当年情况的一位同乡说。

关于邓正川在一○三厂的工作情况,唯一的见证人是马春兰。她不仅和邓正川是同学,还一起考上了一○三厂。

“艰苦,真是艰苦!”提起当学工的生活,马春兰连连摇头。与后来我们看到的一○三厂的辉煌并不协调的是当时学工们的生存环境。

“学工是厂里最底层的,根据当时的规定,要学满3年才有机会转为工人。那时候我们没有宿舍。我们那一年全国去的几十个学工,厂里把一个开会的礼堂腾出来,作为集体宿舍。为了把男学工和女学工分开,中间就用了一层篾条。”马春兰说。

刚去的第一年,因为没有学工食堂,只能跟着工人去工人食堂。工人们吃饭是一份一份的。后来大家都尽量忍着不吃,或者少吃,因为太贵了。
根据马春兰的记忆,当年一○三厂的学工的月工资是13元,而工人的工资是30元。所以,吃饭问题一直困扰着这些学工。好不容易熬到了1959年,给学工开了个食堂,大家吃大锅饭,几个人一桌,才终于可以吃个饱饭了。

尽管是同学、老乡,但是马春兰在一○三厂和邓正川的正面接触并不多。当时是有规定的,不许随便交流,可能是涉及工厂的机密问题。他们的工厂不像现在的工厂以车间分类,当时只有编号。马春兰只知道邓正川是414的,好像是生产电解液、提炼黄金的。马春兰是464的,生产飞机用的过滤器。

而马春兰对邓正川最深刻的一次记忆是1959年5月4日,厂部团委的新团员入团仪式上。

“我们都站在台上,宣誓入团,然后等着老团员给我们别上团徽。”在她的记忆中,邓正川当时笑得异常灿烂,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欢快。
一年之后,马春兰再次看到了邓正川的笑容,在厂里的先进生产者代表会上。马春兰是“巧姑娘小组”的代表。他那时候也是厂里的风云人物了,食堂外都贴有他的先进事迹,他也是人们议论纷纷的对象。

能迈进大工厂工作,既学技术又挣工资,邓正川格外珍惜。仿佛一条困在池子中的鱼游进了大江大河,什么都好奇,什么都新鲜,什么都争着干,什么都抢着干。

邓正川全身心投入工作,业绩自然也接踵而至——当时厂里搞突击队,作为突击队的队长,他带领414的同志,竟然三天三夜没有合眼,创造了一个生产记录。“那时候,大家干劲很足,经常有部门提出要发起这样那样的挑战。”

因为那次的业绩,邓正川还代表一○三厂出席了重庆市的先进生产者代表大会。“那时候,全厂有几千职工,能出席大会的,好像就三五个人,而邓正川是代表中唯一的学工,真不简单,我都挺佩服他的。”

这次大会,邓正川获得了一玫徽章和一个印有“重庆市先进生产者代表大会”红字的杯子,落款的时间是1960年12月。据说,这两样东西,让厂里的人羡慕不已。

后来,作为“巧姑娘小组”的团支部书记,马春兰也经常在厂部团委的书记会上见到邓正川,不过她不敢肯定邓正川就是414的团支部书记。“即使不是团支部书记,也是个干部,不然也不会经常和我们一起开会,不过限于当时的保密政策,我们几乎没有交谈。”
当年的一○三厂现在已经改制、转产成了重庆冶炼集团公司。有的只有破败的厂房,不少老人和孩子还在家属区里转悠。

邓正川在一○三厂待了3年,从多年后邓正川自己办企业的风格来看,在一○三厂的日子对他的人生观产生了巨大的影响。那种带有强烈毛泽东思想的国有企业管理文化,给邓正川和他创办的企业烙下了深刻的烙印。

1962年12月,邓正川离开一○三厂回到了生他养他的重庆市北碚区水土镇大地村(当时为四川省江北县滩口公社大地大队)。关于这个决定,有这样一些说法:

作为家中长子,他有责任让家里的生活更好一点。父亲“邓卖线”留下的家业,随着大炼钢铁以及集体修水库等运作已经消失殆尽。
事实上,邓正川在一○三厂兢兢业业工作的3年,也是他的家庭甚至于这个国家最苦难的3年。

他的母亲和一个弟弟是被活活饿死的。他的一个兄弟在1959年的时候饿得受不了,去偷了集体的红薯,结果被人活活打死了。据邓正川的妹夫陈大安回忆,1960年,整个大地村饿死了好几十人。而邓正川则说:“我很庆幸,那段艰苦的岁月,我在工厂躲过了。”

回忆起当年嫁给邓正川时邓家的场景,艾远芳忍不住泪水涟涟。她想去给他公公补衣服,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,居然没有找到一块布料,不得不回自己的娘家拿布。

而在同学马春兰的记忆中,邓正川的离开和当时厂里的一次裁员有很大关系。邓正川是可以留下来的,作为厂里的骨干,但是,当时涉及厂里的战略调整,只能搞一刀切,1958年后招聘的,全部裁员。如果他不走,其他的人就不会离开。“后来,有领导去找邓正川做工作,希望他能从国家、企业的大局出发。那位领导谈话到最后都流泪了。”

“别说了,我理解厂里,也理解领导的决定,我是先进生产工作者,我应该带头服从。”邓正川回答得非常干脆。

由于马春兰当时已经在厂里结婚,所以没有离开一○三厂。她记得邓正川走后,还多次回厂里看望他们。“他到了厂里除了看我们,就是到他工作过的地方发呆。在那样的年代,有一份在工厂的工作是多么值得珍惜,他是那么优秀而又不得不选择离开。”

几年以后,马春兰再次见到邓正川的时候,他已经在当打石匠了。二人相见,谈及当年的种种经历,甚为感慨。“他说,老同学,我要送一个磨子给你。几天后,他真的送过来了。”至今,马春兰还留着这个磨子,从中我们看到邓正川真诚待人的本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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